被品牌放生的小資錶迷
認為時下許多品牌將一年份的產品打散到全年度隨機的時間點各自發表是個壞主意
Swiss Made 這種民間信仰
我自己是從很早以前就放棄去理解目前「Swiss Made」的官方規範,一方面這些規範改來改去,現在搞懂了幾年後可能就不適用了
計時機芯的幾個問題和診斷
一般講到計時機芯的問題最常被點出的應該是啟動時跳針的現象,不過在我個人的使用經驗中碰過幾個比較少被提及的狀況,跟同業討論後也發現我說的問題似乎真的並不常見.
品牌新錶的發行需不需要可預測的規律?
每年錶展前媒體和玩家們往往會預測某某品牌——主要是勞力士啦——會推出哪些新錶;預測像勞力士這樣的品牌主要是倚賴他們家產品週期的規律性
為什麼時至今日我們還會對高階品牌裝通用機芯感到失望?
等閒的自製機芯可能還比它便宜,但為什麼有些錶裝了Vaucher還會被我們嫌?
潛水錶錶圈的數字應該要10進位還是15進位?
過去我其實很少戴潛水錶,直到近半年左右接連入手了帝舵的BB54以及SWATCH五十噚以後才終於有了較為頻繁持續的使用經驗。在日常生活中反覆操作這兩款的旋轉錶圈後我體會到了一些以前沒意識到的事。BB54和SWATCH五十噚錶圈上的數字設計不同,一款是每隔10分鐘標出數字,數字與數字間的5分鐘位置為棒狀刻度,另一款則是每隔15分標出數字,而數字間同樣以5分為單位劃上刻度。當我實際用這兩種錶圈來計時的時候,我發現我對10進位的判讀會更直覺一點,即便指針指到兩個數字之間也能很快理解過了幾分鐘,相對地判讀15進位的我會慢上零點幾秒,因為它在數字間的刻度有兩個,當指針指到這裡時我需要想一下它離哪個數字更近,然後才能確認那是幾分,直覺性稍微延遲了一點。
姑且先排除個人差異,從現今大部分文化都以十進位為主的情況來看,一般人腦袋裡的計數邏輯的確應該會更習慣10、20、30的標示法,儘管它跟15進位之間的落差相差彷彿,但以身處極限環境中的運作來說這點差距可能仍然有其意義。不過老實說這裡在討論的其實是個假議題,因為我相信絕大部分來買潛水錶的人應該都很少用錶圈來計時——不論在水下還是陸上,這麼細微使用差異應該沒什麼人會在意,甚至根本不會察覺,相形之下比較這兩種配置在美學上的意義可能還更有感。
15進位的錶圈在設計上有個優點,當它的基準點對正12點鐘時,15、30、45幾個數字正好會落在錶面的垂直和水平線上,這比起分散到60度方位的10進位的確顯得更加工整對稱,美感也更好。但如果進一步考慮到它跟面盤元素之間的相對關係時問題又會變得有點複雜。我的Swatch五十噚採用了Mil-Spec軍規的面盤配置,時標並未使用數字,但一般經典款的五十噚會將3、6、9、12寫成阿拉伯數字,這導致它們會跟外圍錶圈上的15、30、45重疊到。這裡的重疊並不至於會影響到判讀(至少就我個人而言),但是它可能會在美學邏輯上產生分歧,因為這內外兩層數字系統一個標的是小時、一個是分鐘,方向一個是統一朝上、一個是向外放射,兩套鄰近的系統間存在著這些差異,設計時的確要更謹慎。在視認性無虞的前提下,錶圈和面盤上的數字應該要訴求統一還是區隔?這個基本命題會決定後續兩者之間的尺寸、字體、方向、甚至是用色和塗層要怎麼安排,一旦深究起來每個選擇都是學問,運用存乎一心。
我不確定有多少人在看潛水錶的時候會計較這些小節,但我想像一位細心的設計師應該會在他的設計圖上反覆斟酌,今天我們看到錶圈是用10進位或15進位、面盤上標數字或不標數字都不是偶然的結果,尤其是面對這些千錘百鍊的經典款。至少我覺得研究它們的樂趣不亞於爭論日期窗應該要開在哪裡。
「Tourbillon」這個法文翻成英語是什麼?
最近讀到了一則關於陀飛輪的「英譯」的資料很有意思。《A Collected Man》上有篇在介紹陀飛輪的文章,文中提到了寶璣本人為英國國王喬治三世製作的陀飛輪懷錶No. 1297,這只錶款據信是寶璣最早商業販售的陀飛輪(之前的幾款原型錶都送人了),歷史意義自然相當重大,但同時引起我興趣的還有錶款本身對陀飛輪這項裝置的稱呼。
由於客戶是英國人,因此刻寫在錶身上的各種標示文字基本上也都是採用英文,而在面盤上方描述錶款機能的位置這裡寫的是「WHIRLING ABOUT REGULATOR」(下頭還有一行「THERMOMETER」是溫度計,這個比較沒問題);從字面上來看這個敘述的意思是「旋轉調校(機構)」,指的就是陀飛輪,考量到現在英語系國家都直接用陀飛輪的法語原文tourbillon稱呼這項裝置,這個出現在陀飛輪創始之初、而且是由寶璣本人命名的whirling about regulator應該可以視作是它官方的英語譯名。
儘管這是一個饒富興味的歷史考證,但想當然爾這種叫法往後並不會造成流行,也不可能改變英語中以tourbillon稱呼這種裝置的現況(實際上Google 「whirling about regulator」能搜到的相關內容少之又少);除了約定俗成之外,事實上tourbillon好念好記,比起whirling about regulator又只需要一個單字就解決了,在溝通時的確更具優勢,不論一開始他們直接沿用這個法文的脈絡為何,但以結果來說都算是合理的發展。
另一方面我還滿慶幸許多複雜功能都有頗為優秀的中文譯名,三問、陀飛輪或是萬年曆這些稱呼都相當貼近原意且不失優雅,相形之下日語在描述這些機構時多半都直接用片假名音譯,文字中並無法傳達功能本身的意義或是運作情形,以翻譯來說比較可惜。
據說已故的矯大羽先生並不滿意陀飛輪這個譯名,認為並不準確,因此當他創製出自己的第一款陀飛輪時將它命名為「天儀飛輪」——考量到天儀飛輪於1990年問世,可以推測陀飛輪這個名字至少在1980年代就已經開始使用了。「陀飛輪」三字自然是來自tourbillon的讀音,但這幾個諧音字同時也表現出了裝置本身的旋轉動作(陀)、速度(飛)、以及基本結構造型(輪),個人覺得翻得相當不錯,這裡好奇矯先生當初是覺得有哪一處不妥呢。
近幾十年來機械錶的所謂新發明多半都採用了比較平鋪直述的翻譯,像過去那種優雅的名稱已經很少見了,甚至有時我們連正確地描述這項功能都有困難——最近跟幾位前輩和同業討論帕瑪強尼的Tonda PF GMT Rattrapante該怎麼翻就遇到了瓶頸。或許我們先試著為Spring Drive想個中文譯名好了。
放在天秤一端的精準度
對我來說,手錶是一種藝術品和配飾,它代表了品味和風格。我會欣賞錶款的設計是否獨特、精巧,以及工藝是否精湛。對我而言,手錶的細節設計和佩戴感受至關重要,這些因素會影響我對手錶的整體價值和體驗。精準度當然也重要,但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更著重手錶的整體質感和外觀。
手錶製程裡的說文解字
許多年前我在這裡寫過的某篇文章曾經獲得網友的指正,當時我在描述陶瓷錶圈上的數字刻度時使用了
卡地亞的Ghost Dial與「無印面盤」
最近稍微研究了一下卡地亞的Ghost Dial。古董錶中原本也有所謂的Ghost Dial(以下簡稱幽靈面),然而同樣的稱呼到了卡地亞主要是在指涉他們家約莫從1980-90年代生產過的一種灰色面盤,特色是整塊盤面當真就是一片灰,除了表面髮絲紋的質感之外就只有上半部若隱若現的金色CARTIER字樣,極端簡潔低調的風格讓它獲得了”ghost”之名。
採用幽靈面的錶款以Santos為大宗,但除了經典的方殼之外,當時Santos的幾條支線包括圓形的Santos Vendome以及八角形的Santos Octagon也都有做過幽靈面的款式。Ghost Dial的Santos搭的多為鍊帶,材質則通常是全鋼或半金,搭載的機芯機械和石英都有,無關尺寸大小,有些小徑的裝的也是自動機芯,相反地中大型的卻是石英,情況視款式而定。
像這種超極簡的面盤本身就有一種純粹的美感,對於熟悉卡地亞的人更是帶有另類異化的魅力,再加上發行量不大——據說方殼款只做過2千支左右,種種條件都讓它在二手市場上維持著相當的行情。
類似的風格我們首先會聯想到的可能是卡地亞自家的Tank Must,有趣的是在我搜尋到的內容底下更多人留言提到的反而是皇家橡樹的1017 Alyx 9SM聯名款,看來無關歷史脈絡的先後,能夠掌握當下發言權的人才是主導眾人印象的領袖。
不做時標,logo和字樣也減少到最低限度的極簡面盤——這裡姑且稱之為「無印面盤」——在錶界源遠流長,勞力士早期的石材面盤就往往沒有時標;特殊材質面盤不裝時標有可能是鑽孔不易,又或者為了儘可能地呈現素材質感,但另一方面我們在1970、80年代許多品牌的錶款中都看得到類似的設計,除了卡地亞的幽靈面和Tank Must之外,甚至連最早的HUBLOT也都是建立在同樣的風格之上,整體來說可以將它歸類為此一時期手錶的設計方法之一。
時至今日無印面盤在市場上隱然形成了一股暗流。現在提到不裝時標、不壓logo的錶款大家第一個會想到的可能是H. MOSER,當年剛接總裁的Edouard Meylan為了要突顯產品的風格故意兵行險著,往後逐漸成了品牌的一大象徵。不過除了他們家之外,過去三、五年錶界還出過不少採用無印面盤的話題錶款;前面提到的1017 Alyx 9SM皇家橡樹是近期鬧得最大的一款,而在此之前由藤原浩幫ZENITH、泰格豪雅以及寶格麗跨刀設計的好幾個聯名款也都選擇了無印、或是近乎無印的面盤設計,光看這兩個例子我們幾乎可以說潮流界都喜歡這調調——事實上以藤原浩對古董錶的素養說他在設計時有取經1970-80年代的手錶風格也不令人意外。
帕瑪強尼的Tonda PF是另一個有趣的例子,Guido Terreni接任CEO之後為品牌打造的這款新一代經典款明確地打出了極簡的訴求,面盤上的元素儘量簡化,連時標都切到只剩短短一截,盤面上的機刻紋則是細到若隱若現,最終整個錶面呈現的印象某種程度上也接近無印了,而考量到Terreni之前在寶格麗跟藤原浩的合作經驗,也許Tonda PF也轉用了若干他從那些專案得到啟發也不一定。
無印面盤的妙處在於,雖然它打的是極簡風格,但事實上它不訴求整支錶都極簡,你看從Santos Ghost Dial到藤原浩聯名款,基本上他們極簡的都只有面盤,錶殼則是維持同系列原本的設計,就是這種異化的新鮮感反而能夠刺激到熟悉原作的玩家(說來這也是潮流掛慣用的招數),而且錶殼的設計愈複雜、愈不極簡反而更能突顯出面盤的純粹,這跟一般我們在看待NOMOS這類包浩斯風格的錶款時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態度。
那麼接下來無印面盤會開始流行起來嗎?我認為目前還言之過早,畢竟這裡我們舉出的例子幾乎都是少量發行的特殊款,人們對它們的興趣不一定是出自真心喜愛這種風格,有可能只是單純追逐時下熱門的話題而已,無印面盤作為一種設計方法對於現今消費者的吸引力還沒受到客觀的檢證。不過身為這種設計的fan,個人樂見有更多主流品牌放手跳下來將它引進常設商品中,反正今天高級錶講的就是一個風格和去實用化,而這兩點豈不正好都是無印面盤所具備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