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時區快調沒成為基本功能?
手錶的基本功能似乎已經很久沒有更新了。這裡我指的不是發明什麼全新的複雜功能,而是像時代從機芯不能停秒發展到能停秒、或是日期顯示加入快調這種日用功能的普及——事實上在回想有什麼獲得業界普遍採用的新功能時,我能想到最「新」的好像也就這幾種了。當然過去幾十年製錶業在機能性方面的進步不勝枚舉,不過仔細想想那些多半都是性能上的提升,比如說走得更準、儲能更長、抗磁性更強等等,像停秒或是日期快調那種操作上的功能相形之下就幾乎沒什麼大規模的進展了。
你希望下一個成為手錶標準規格的基本功能是什麼?時區快調是我認為很有意義的一項。在不停秒、不動到分針的情況下以一小時一跳的形式單獨調校時針應該是所有常出國的人都想要的功能,然而現在多半要到兩地時間錶款才會搭載,一般三針錶具備時區快調的意外地頗為稀少——儘管某種程度上三針錶可能比兩地時間款更需要這種功能。
OMEGA的8500系列和沛納海的幾個家族是千禧年後的新規基礎機芯中有將時區快調加入基本功能的例子,除此之外我一時想不到其他大規模引進同類功能的品牌;GS在推出加裝了GMT功能的9F86之後也另外發行了同樣具備時區快調但只有時分秒三針的9F85,不過搭載這顆機芯的目前在他們型錄上也只有2款×3種顏色而已。
我猜大部分錶廠不做時區快調的理由可能跟日期快調有關,因為加裝時區快調通常會讓調日期變成要轉兩圈時針(=24小時)才會換一天,很多人覺得這樣很麻煩,考量到兩者(時區快調 vs. 日期快調)使用的頻率許多錶廠最終就捨棄時區快調了。不過換個角度來想,在正常狀況下日期一年也只需要調5次(5個小月),相形之下只要你一年出國超過2.5次(來回都要調)時區快調就比日期快調更重要了,而且滿足這個條件的人肯定不在少數,甚至你硬要比的話,我覺得在不能快調的情形下改時區(等於重調時間)遠比轉兩圈時針來換日麻煩多了,要我選的話絕對會選時區快調。
有趣的是,除了時區快調之外我好像也想不到什麼需要加進手錶裡的基本功能了。我個人非常想要格拉蘇蒂原創Chronometer的對時功能,就是錶冠一拉秒針就會停秒歸零,分針也會連動對準最近的刻度,接下來調校時也會採取一分一跳的形式,這對於有強迫症狀的人來說簡直是夢幻功能。不過從格拉蘇蒂原創對這款的定價就知道這種功能有多難做,要普及到一般基礎機芯絕無可能,倒是我想到一種降級的做法是秒針不用歸零,只要讓分針在調校時能對正刻度一分一跳就好了,光是這樣同樣足以大幅提升對時的精度,機械結構想像中也不至於太複雜,加進基礎機芯應該可行,只是說到底主動需要這項功能的人畢竟只是小眾,實務上無論如何不會有錶廠投入的。
時下基礎機芯的規格愈來愈趨於統一,錶廠似乎也沒在思考要為它們加入什麼基本功能了。或許就像我想不到除了時區快調之外還有什麼好加的,錶廠也覺得現有的就已經夠用了,但如果有哪個牌子能做出什麼我們還沒想到、但有了以後意外方便的功能的話我絕對很樂見。
放在天秤一端的精準度
對我來說,手錶是一種藝術品和配飾,它代表了品味和風格。我會欣賞錶款的設計是否獨特、精巧,以及工藝是否精湛。對我而言,手錶的細節設計和佩戴感受至關重要,這些因素會影響我對手錶的整體價值和體驗。精準度當然也重要,但只要在合理範圍內,我更著重手錶的整體質感和外觀。
計時機芯的幾個問題和診斷
一般講到計時機芯的問題最常被點出的應該是啟動時跳針的現象,不過在我個人的使用經驗中碰過幾個比較少被提及的狀況,跟同業討論後也發現我說的問題似乎真的並不常見.
卡地亞的Ghost Dial與「無印面盤」
最近稍微研究了一下卡地亞的Ghost Dial。古董錶中原本也有所謂的Ghost Dial(以下簡稱幽靈面),然而同樣的稱呼到了卡地亞主要是在指涉他們家約莫從1980-90年代生產過的一種灰色面盤,特色是整塊盤面當真就是一片灰,除了表面髮絲紋的質感之外就只有上半部若隱若現的金色CARTIER字樣,極端簡潔低調的風格讓它獲得了”ghost”之名。
採用幽靈面的錶款以Santos為大宗,但除了經典的方殼之外,當時Santos的幾條支線包括圓形的Santos Vendome以及八角形的Santos Octagon也都有做過幽靈面的款式。Ghost Dial的Santos搭的多為鍊帶,材質則通常是全鋼或半金,搭載的機芯機械和石英都有,無關尺寸大小,有些小徑的裝的也是自動機芯,相反地中大型的卻是石英,情況視款式而定。
像這種超極簡的面盤本身就有一種純粹的美感,對於熟悉卡地亞的人更是帶有另類異化的魅力,再加上發行量不大——據說方殼款只做過2千支左右,種種條件都讓它在二手市場上維持著相當的行情。
類似的風格我們首先會聯想到的可能是卡地亞自家的Tank Must,有趣的是在我搜尋到的內容底下更多人留言提到的反而是皇家橡樹的1017 Alyx 9SM聯名款,看來無關歷史脈絡的先後,能夠掌握當下發言權的人才是主導眾人印象的領袖。
不做時標,logo和字樣也減少到最低限度的極簡面盤——這裡姑且稱之為「無印面盤」——在錶界源遠流長,勞力士早期的石材面盤就往往沒有時標;特殊材質面盤不裝時標有可能是鑽孔不易,又或者為了儘可能地呈現素材質感,但另一方面我們在1970、80年代許多品牌的錶款中都看得到類似的設計,除了卡地亞的幽靈面和Tank Must之外,甚至連最早的HUBLOT也都是建立在同樣的風格之上,整體來說可以將它歸類為此一時期手錶的設計方法之一。
時至今日無印面盤在市場上隱然形成了一股暗流。現在提到不裝時標、不壓logo的錶款大家第一個會想到的可能是H. MOSER,當年剛接總裁的Edouard Meylan為了要突顯產品的風格故意兵行險著,往後逐漸成了品牌的一大象徵。不過除了他們家之外,過去三、五年錶界還出過不少採用無印面盤的話題錶款;前面提到的1017 Alyx 9SM皇家橡樹是近期鬧得最大的一款,而在此之前由藤原浩幫ZENITH、泰格豪雅以及寶格麗跨刀設計的好幾個聯名款也都選擇了無印、或是近乎無印的面盤設計,光看這兩個例子我們幾乎可以說潮流界都喜歡這調調——事實上以藤原浩對古董錶的素養說他在設計時有取經1970-80年代的手錶風格也不令人意外。
帕瑪強尼的Tonda PF是另一個有趣的例子,Guido Terreni接任CEO之後為品牌打造的這款新一代經典款明確地打出了極簡的訴求,面盤上的元素儘量簡化,連時標都切到只剩短短一截,盤面上的機刻紋則是細到若隱若現,最終整個錶面呈現的印象某種程度上也接近無印了,而考量到Terreni之前在寶格麗跟藤原浩的合作經驗,也許Tonda PF也轉用了若干他從那些專案得到啟發也不一定。
無印面盤的妙處在於,雖然它打的是極簡風格,但事實上它不訴求整支錶都極簡,你看從Santos Ghost Dial到藤原浩聯名款,基本上他們極簡的都只有面盤,錶殼則是維持同系列原本的設計,就是這種異化的新鮮感反而能夠刺激到熟悉原作的玩家(說來這也是潮流掛慣用的招數),而且錶殼的設計愈複雜、愈不極簡反而更能突顯出面盤的純粹,這跟一般我們在看待NOMOS這類包浩斯風格的錶款時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態度。
那麼接下來無印面盤會開始流行起來嗎?我認為目前還言之過早,畢竟這裡我們舉出的例子幾乎都是少量發行的特殊款,人們對它們的興趣不一定是出自真心喜愛這種風格,有可能只是單純追逐時下熱門的話題而已,無印面盤作為一種設計方法對於現今消費者的吸引力還沒受到客觀的檢證。不過身為這種設計的fan,個人樂見有更多主流品牌放手跳下來將它引進常設商品中,反正今天高級錶講的就是一個風格和去實用化,而這兩點豈不正好都是無印面盤所具備的嗎。
LV鐘錶獎真的是LV才辦得起的比賽嗎?
LV鐘錶獎月前將首屆大獎頒給了由Raúl Pagès製作的Régulateur à Détente RP1,這是一只搭載了改良式天文台擒縱的三針一線腕錶,得到眾多專業評審們的認可絕對有它的道理——事實上這次進入決選的幾款(鐘)錶都相當有趣,某種程度上由誰勝出都不令人意外。
獲獎作品本身或許實至名歸,但對於這項大獎本身我自己卻是從它宣布舉辦以來就一直抱持著一種奇怪的感受。一方面有可能是我們對這類頒獎比賽愈來愈疲乏——去年底的GPHG不少同業都表示十分令人無感,再加上同一時期Only Watch爆出的爭議——儘管拍賣跟頒獎是兩回事,但實際上那種爭奇鬥豔的大拜拜氛圍是很類似的,而且這個醜聞對參加的品牌或多或少也造成了傷害,在整個錶界都陷入了某種信心危機的情況下再來看那些獎賽難免會讓人心生異樣之感。
另一方面LV在做這種事上頭又背負了它的原罪:它太有錢、Jean Arnault太年輕又太貴族、再加上製錶不是他們的本業,種種背景勢必會令人產生有錢就是任性的印象,儘管本質上他在做的是一件對產業有意義的事。
傳統鐘錶品牌看待這些精品巨頭跨足我們的專業多少會抱持著帶有幾分自卑的敵意:我們汲汲營營地三年做一顆機芯、五年擴建一座新廠,結果你們才剛來就一年一款高階複雜功能、隨手就買下這間機芯廠那間錶殼廠,儘管你們做這些事並不是為了糗我們,但會有糗掉了的感覺也是人之常情。
以獎挹獨立製錶這件事來說過去不少品牌都做過,HARRY WINSTON的Opus系列、萬寶龍的TimeWriter計畫都帶有類似的精神(有趣的是這兩家的本業也都不是製錶),但一則是這些計畫目前都已經結束了,再來是LV喊出未來將以他們無限的資源援助得獎的獨立製錶師這點的確跟前者有著不同的高度。「援助」的方式很多,專業諮詢、提供設備、甚或光是幫你打知名度對製錶師來說都有它的價值,這裡真正刺眼的是「無限的資源」這個字眼。
沒有人會質疑LV的資源無限這個事實,至少在支援單一獨立製錶師上頭他們能提供的的確夠人花上幾輩子,然而一旦把注意力集中在這裡的時候難免又會陷入之前的那種仇富心態。有意思的是,如果要說無限的資源的話,勞力士或是Swatch這些集團能夠提供的對一個獨立製錶師來說也相當於無限了,LV在做的事並不是真的要有錢到像他們家一樣才做得到,幾大鐘錶集團想辦的話絕對辦得起來,所以這裡我們看待這整件事的角度或許不該是「LV幹嘛來辦這個獎」,而是「這個獎為什麼不是勞力士或Swatch辦的」。
當然啦,說到底錶界究竟需不需要這個獎也有人持不同的意見,但對於LV在這裡所扮演的角色我想是存在著不同的理解方式的。不過與此同時我也認為LV如果不想被人貼上有錢任性的標籤的話就應該好好把這個獎維持下去,假設你能夠持續十幾二十年將優秀的獨立製錶師介紹給業界,並且確實幫助到他們往後的職涯,再去酸你錢太多的只會顯得他自己小氣,相反地如果你辦個兩屆就無疾而終的話那看起來的確像是富家子弟隨手拋棄膩了的玩具,到時候別人的話說得再酸你也只能摸摸鼻子認了。
「Tourbillon」這個法文翻成英語是什麼?
最近讀到了一則關於陀飛輪的「英譯」的資料很有意思。《A Collected Man》上有篇在介紹陀飛輪的文章,文中提到了寶璣本人為英國國王喬治三世製作的陀飛輪懷錶No. 1297,這只錶款據信是寶璣最早商業販售的陀飛輪(之前的幾款原型錶都送人了),歷史意義自然相當重大,但同時引起我興趣的還有錶款本身對陀飛輪這項裝置的稱呼。
由於客戶是英國人,因此刻寫在錶身上的各種標示文字基本上也都是採用英文,而在面盤上方描述錶款機能的位置這裡寫的是「WHIRLING ABOUT REGULATOR」(下頭還有一行「THERMOMETER」是溫度計,這個比較沒問題);從字面上來看這個敘述的意思是「旋轉調校(機構)」,指的就是陀飛輪,考量到現在英語系國家都直接用陀飛輪的法語原文tourbillon稱呼這項裝置,這個出現在陀飛輪創始之初、而且是由寶璣本人命名的whirling about regulator應該可以視作是它官方的英語譯名。
儘管這是一個饒富興味的歷史考證,但想當然爾這種叫法往後並不會造成流行,也不可能改變英語中以tourbillon稱呼這種裝置的現況(實際上Google 「whirling about regulator」能搜到的相關內容少之又少);除了約定俗成之外,事實上tourbillon好念好記,比起whirling about regulator又只需要一個單字就解決了,在溝通時的確更具優勢,不論一開始他們直接沿用這個法文的脈絡為何,但以結果來說都算是合理的發展。
另一方面我還滿慶幸許多複雜功能都有頗為優秀的中文譯名,三問、陀飛輪或是萬年曆這些稱呼都相當貼近原意且不失優雅,相形之下日語在描述這些機構時多半都直接用片假名音譯,文字中並無法傳達功能本身的意義或是運作情形,以翻譯來說比較可惜。
據說已故的矯大羽先生並不滿意陀飛輪這個譯名,認為並不準確,因此當他創製出自己的第一款陀飛輪時將它命名為「天儀飛輪」——考量到天儀飛輪於1990年問世,可以推測陀飛輪這個名字至少在1980年代就已經開始使用了。「陀飛輪」三字自然是來自tourbillon的讀音,但這幾個諧音字同時也表現出了裝置本身的旋轉動作(陀)、速度(飛)、以及基本結構造型(輪),個人覺得翻得相當不錯,這裡好奇矯先生當初是覺得有哪一處不妥呢。
近幾十年來機械錶的所謂新發明多半都採用了比較平鋪直述的翻譯,像過去那種優雅的名稱已經很少見了,甚至有時我們連正確地描述這項功能都有困難——最近跟幾位前輩和同業討論帕瑪強尼的Tonda PF GMT Rattrapante該怎麼翻就遇到了瓶頸。或許我們先試著為Spring Drive想個中文譯名好了。
被品牌放生的小資錶迷
認為時下許多品牌將一年份的產品打散到全年度隨機的時間點各自發表是個壞主意
品牌新錶的發行需不需要可預測的規律?
每年錶展前媒體和玩家們往往會預測某某品牌——主要是勞力士啦——會推出哪些新錶;預測像勞力士這樣的品牌主要是倚賴他們家產品週期的規律性
潛水錶錶圈的數字應該要10進位還是15進位?
過去我其實很少戴潛水錶,直到近半年左右接連入手了帝舵的BB54以及SWATCH五十噚以後才終於有了較為頻繁持續的使用經驗。在日常生活中反覆操作這兩款的旋轉錶圈後我體會到了一些以前沒意識到的事。BB54和SWATCH五十噚錶圈上的數字設計不同,一款是每隔10分鐘標出數字,數字與數字間的5分鐘位置為棒狀刻度,另一款則是每隔15分標出數字,而數字間同樣以5分為單位劃上刻度。當我實際用這兩種錶圈來計時的時候,我發現我對10進位的判讀會更直覺一點,即便指針指到兩個數字之間也能很快理解過了幾分鐘,相對地判讀15進位的我會慢上零點幾秒,因為它在數字間的刻度有兩個,當指針指到這裡時我需要想一下它離哪個數字更近,然後才能確認那是幾分,直覺性稍微延遲了一點。
姑且先排除個人差異,從現今大部分文化都以十進位為主的情況來看,一般人腦袋裡的計數邏輯的確應該會更習慣10、20、30的標示法,儘管它跟15進位之間的落差相差彷彿,但以身處極限環境中的運作來說這點差距可能仍然有其意義。不過老實說這裡在討論的其實是個假議題,因為我相信絕大部分來買潛水錶的人應該都很少用錶圈來計時——不論在水下還是陸上,這麼細微使用差異應該沒什麼人會在意,甚至根本不會察覺,相形之下比較這兩種配置在美學上的意義可能還更有感。
15進位的錶圈在設計上有個優點,當它的基準點對正12點鐘時,15、30、45幾個數字正好會落在錶面的垂直和水平線上,這比起分散到60度方位的10進位的確顯得更加工整對稱,美感也更好。但如果進一步考慮到它跟面盤元素之間的相對關係時問題又會變得有點複雜。我的Swatch五十噚採用了Mil-Spec軍規的面盤配置,時標並未使用數字,但一般經典款的五十噚會將3、6、9、12寫成阿拉伯數字,這導致它們會跟外圍錶圈上的15、30、45重疊到。這裡的重疊並不至於會影響到判讀(至少就我個人而言),但是它可能會在美學邏輯上產生分歧,因為這內外兩層數字系統一個標的是小時、一個是分鐘,方向一個是統一朝上、一個是向外放射,兩套鄰近的系統間存在著這些差異,設計時的確要更謹慎。在視認性無虞的前提下,錶圈和面盤上的數字應該要訴求統一還是區隔?這個基本命題會決定後續兩者之間的尺寸、字體、方向、甚至是用色和塗層要怎麼安排,一旦深究起來每個選擇都是學問,運用存乎一心。
我不確定有多少人在看潛水錶的時候會計較這些小節,但我想像一位細心的設計師應該會在他的設計圖上反覆斟酌,今天我們看到錶圈是用10進位或15進位、面盤上標數字或不標數字都不是偶然的結果,尤其是面對這些千錘百鍊的經典款。至少我覺得研究它們的樂趣不亞於爭論日期窗應該要開在哪裡。
Swiss Made 這種民間信仰
我自己是從很早以前就放棄去理解目前「Swiss Made」的官方規範,一方面這些規範改來改去,現在搞懂了幾年後可能就不適用了
















